[闲聊] 【成都力量第22期】生活在1.1米以下的世界——“袖珍人”谭若江和他妻子的故事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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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8-17 11:29:08 查看: 337005 回复: 1247
22.jpg

写在前面的话

        微信更新了,多了一个打飞机的游戏。

        上个版本的微信,初始画面是一团漂浮的火焰,和一首叫《一无所有》的老歌,小火焰燃啊燃,一个苍凉的男声唱道“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新版微信没了火焰,多了飞机,用一个内涵小游戏代替了星火燎原的野心。

        八月的一天,我到地铁一号线北端的终点站升仙湖,寻找我的采访对象,“袖珍人”谭若江和他的妻子孙海琼。

        前往升仙湖的路上,我在微信上打飞机打发时间。我手笨,九十万就算顶天了,排在我前面三五百万的分数,常看得我一愣一愣,这种感觉像是一个骑车上班的人,被成片的奔驰宝马堵在路上一样委屈。

        地面依然闷热难挡。立秋了,天气还停留在夏天,我不知道这天气还要持续多久。

        我到这座城市已经快7年了。刚到成都时,我认识了我的好朋友阿标,他是一个GAY。也是在这样闷热的夏天,我们傍晚出门去找房子,不小心把钱花光了。没钱坐公交,从城北一直走到城南,从晚上一直走到凌晨。

        回来的路上,我听着50块钱在磨子桥买的128M的Mp3,放的是崔健的那首《一无所有》。走在路上,我们一无所有,但野心勃勃。这个城市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未来正向我们招手:我的理想是当个知名记者,到处去收红包,阿标的理想是当一名优秀导游,到处去宰客。

        我和阿标上次见面是在两年前,他约我吃烤鸭。他说他患上了难以启齿的绝症,他想在病发之前,挣一笔钱,给父母在成都买一套房子,但担心来不及了。

        我言不由衷地告诉他,也许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糟糕,医疗技术的发展可能会在将来救他一命,那时治疗这病,也许就像治疗一场感冒发烧那么简单。

        为了证明我并不介意,我大方地和他分享了前面那只烤鸭。我喜欢吃鸭子,卤鸭、炒鸭架、烤鸭…之后我们就再没一起吃过鸭子。这几年我拜访了很多陌生人,听他们说话,写他们的故事,却再没见过我的朋友阿标。

        到达升仙湖前,我又想起了我的老朋友。我开始讨厌这个游戏,它没有尽头,玩得再好,也救不了蘑菇公主,拿不到无双宝剑,杀不了秦王,分数越高,敌人就越强,像是一个牛角尖,一个死循环。
        
        我们不再一无所有,但我们却没有以前开心。有读者说,这两期的成都力量,感觉作者代入的感情没有以前那么多了。是的,最近我正在消极情绪里徘徊,也在调整,请多包容。

        带着打飞机带来的低落,我来到了升仙湖。我有点后悔来找谭若江了,之前我见过很多生活在边缘和底层的人,我以为这又是一个相似的故事。

        两天后,我告别谭若江夫妇,离开升仙湖时,我的想法有了一些改变,原本以为我能帮到他们一些什么,没想到最后,是他们帮助了我。


               如果人生就像打飞机,就让我们轰轰烈烈地打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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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1:42:05
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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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谭若江约好,下班后在升仙湖附近的双水村见面
我走出地铁站,外面风平浪静

站在路边摊等待老板给烤鱿鱼撒葱花的空当,远处传来电马达的轰鸣声
我一回头,十几辆电三轮你追我赶,挟裹着滚滚烽烟,从远处蜂拥而至
像渔汛到来时奔赴渔点的小船,把出站口围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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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是这支三轮大队中的一员
他1米出头的个子,在人群中显得很不起眼

我给谭若江描述了我刚看到的壮观场面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到升仙湖时,正好是交警的下班时间
“交警下班,也就是我们的上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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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带我来到他位于双水村的出租房
这是一排临街的小平房,其中一间住着他和妻子孙海琼,女儿谭文慧

和谭若江一样,孙海琼和谭文慧也只有一米出头
谭文慧在双流念职高,昨天离家返校,家里只剩下了夫妻俩
女儿不在的日子,屋子显得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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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到菜市场切了点熟菜,买了两瓶啤酒,款待我吃晚饭
他祖籍广西都安县,和妻子一起来成都生活了近二十年

在这一带他有很多熟人,一路过来都有人给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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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这张合影,是谭若江在荷花池拉客时,途径这里的摄影师范立给他拍的
荷花池拆迁前,范立在这里拍了不少照片,包括谭若江一家
“孙海琼患过胸腺癌,动过手术,女儿在读书,家里很困难”
他说,如果可以,请尽量帮助一下老谭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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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谭若江给三轮车换了一个电瓶

两张长一米五左右的小床,在房间里摆成一个L形
一张住着夫妻俩,一张住着女儿
床和电视机之间的空地,白天放餐桌,晚上停三轮车

孙海琼48岁,比老谭大3岁,金堂县人,家里六姐弟,她排行老二
谭若江称呼她“老二”
1989年,她跟着来自贵阳的演出团离开家乡
6年后演出团解散,她回到了成都,带回了恋人谭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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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范立的话转达给孙海琼
她有两个疑惑,一,我们都是普通人,有什么值得采访的?
二,“我们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需要别人来帮助?”

在老谭家吃过晚饭后,我们闲聊了一会儿
我担心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起身告辞,相约第二天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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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09:15
一个屋檐下,三个小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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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来到双水村时,孙海琼正在出租房公用水池旁洗碗
六点不到,
谭若江就吃过早饭,出门拉客去了
上午八点,交警上班后,他才会回来

谭若江的作息时间和交警刚好相反
早上六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下午六点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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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出租房住着十来户人家,打工者、摆地摊的小贩、做小生意的外地人
孙海琼一家在这里已住了五年

临街的卷帘门关着,遮挡过往卡车卷起的灰尘
背街的这一面,房门陆续打开,走出睡眼惺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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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谭若江拉客挣钱,孙海琼做小生意补贴家用
2011年,她被查出胸腺癌、重症肌无力和中度贫血
一场大手术后,她身体没有以前硬朗,只能在附近的丧葬用品店打打短工,
裱糊纸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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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收拾完家务后准备出门一趟
马上就是七月半了,鬼节,她到丧葬用品店进一批货
趁这几天挣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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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孙海琼怀孕了
她的兄弟姐妹都是正常人,谭若江家九个孩子,也只有他一个是侏儒
夫妻咨询了医生,孩子将来会不会也是个侏儒,得到了不置可否的回答

怀孕七个月时,B超检查,医生告诉她,孩子患上侏儒症的可能性很大
抱着一线希望,孙海琼还是把女儿生了下来
身高47厘米,体重5斤6两,和正常小孩没有什么差别

孙海琼还没来得及高兴,医生翻开小孩的手掌,手指明显要比其他婴儿短了很多
他说,“没办法,她还是遗传了你们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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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谭文慧今年17岁了,在双流读职高二年级
她每个周末回来一次
今天天晴,孙海琼把她的被褥拆洗了,晾在太阳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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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三岁时,孙海琼在八里桥摆地摊
邻居想过继一个小男孩给她,“免得将来没人照顾你们两口子”
她考虑了很久,最后没有同意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算老了,我们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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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11:55
相濡以沫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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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谭若江收车回家了
早上生意不好,只拉了两个客人,挣了十来块钱

孙海琼不在乎老公一天能挣多少钱,他平平安安回家,她就挺高兴
“我们不买房不买车,够一家人吃饭够小慧上学就行了,那么累干嘛”
她告诉谭若江,今天天热,中午在外面少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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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务活忙完后,孙海琼在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拍去上面的灰尘
凭着照片勾起的回忆,她开始给我讲过去的事
时间从2013年,回到了1989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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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夏天,孙海琼的堂兄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份《成都晚报》
他指着上面的招聘广告,给孙海琼说,以后,你也可以去当演员了!

他把报纸递到了她手上,“贵阳歌舞团招聘小演员”
所谓小演员,就是像孙海琼这样的侏儒症患者
第二天,她和堂哥来到成都,参加了歌舞团的面试

考官问,你会唱歌吗?她说,会唱一点

她唱了一首《爱的奉献》,听得考官直皱眉头
他说,你先回家吧,选上了,我们会通知你复试的

孙海琼想,从金堂到成都,路费就要花好几块,在1989年,对她来说是个大数目
她说,就今天决定吧!要我,我就来,不要我,我就回家!

就这样,她被录用了

跟着同时招进来的15个小矮人,一起去了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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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四川小矮人,在歌舞团学会了变魔术、杂耍、唱歌、跳舞…
接着开始了全国巡回演出,从贵阳,到广西、广东、海南、河南、安徽、山东…

孙海琼和谭若江相识于1990年的广西,歌舞团来到了谭若江的故乡
一天表演结束后,一个当地人领着一个小矮人找到了团长,那是谭若江和他的哥哥
“在老家过着不容易,不如让他跟你们走吧,多少有口饭吃”

谭若江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偶尔说几句话,也是难懂的土壮语,
不像是当演员的料
团长考虑演员流失大,勉强把谭若江收了,当做后备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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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团的日子也苦,演出利润的大头被团长抽走了,小矮人演员一个月就90元的工资
但那是谭若江和孙海琼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习惯被别人当成异类的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同伴

岁月是沉默和容易被遗忘的
一起演出五年的日子,谭若江和孙海琼一起经历了哪些故事,孙海琼已经记不得了
她也记不起是什么原因,让两人走到一起
她笑着说,可能是老谭的本分、老实、勤快、会关心人,打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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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1995年底,歌舞团解散了
孙海琼回到了成都,带着谭若江一起
漂泊五年,除了一份爱情,她一无所获

回到成都时,
两人几乎一无所有
没有婚礼、没有请客,一张结婚证,把他们连系在了一起
离开歌舞团,第一件事是找工作糊口

接二连三的求职失败后,生存问题摆在夫妻俩面前

有人建议她和谭若江去街头卖艺
她拒绝了,“那不就是乞讨吗,我丢不起那个脸。”
思前想后,她决定学做生意,第一份生意,她选择了卖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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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借了辆人力三轮车,到驷马桥水果市场批发水果
因为个子矮,坐车座上踩不到脚踏板

他把身子探进车身的三脚架,勉强能把车蹬着走
他在前面蹬,孙海琼在后面推,把一车水果拉回了八里桥

第一次卖水果,两人把歌舞团攒下的一点积蓄全赔了进去:
进货时被人耍手脚,水果箱纸板里灌的是水泥、斤两不足、水果变质…

最让孙海琼无奈的是,被人偷了水果,俩人在后面干着急却追不上

就在孙海琼盘算着改行时

一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来了:
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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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孩子,孙海琼开始了第二次创业——摆地摊卖小百货
拖鞋、皮带、短裤、袜子…
小百货虽然也不好卖,但至少放不坏

1996年底,回成都的第二年,女儿谭文慧出生了
孙海琼再没办法陪丈夫摆地摊,一家人的吃喝落到了谭若江肩上
1997年,地摊生意越来越难做,谭若江听人介绍,改行拉起了三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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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三轮车花了两千多元,花掉两人所有的节余
谭若江不会骑车,学车花了两天时间

第一次发动,就把家里烧水火炉撞翻了
在一边指导的孙海琼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电动三轮车在成都街头不多,谭若江的生意还算红火
只用了三个月,就把买车的本钱赚了回来

他也发现新车问题不断:打不燃火,刹不住车,百病缠身…

在修车上花了无数的时间后,终于,车子彻底瘫痪了

修车师傅检查后告诉他,这是一辆翻新车
除开表面一层新漆,里面都是报废品
第一辆三轮车最终当废铁卖给了废品收购站,70元,老板多一分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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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又花了八百多元,给谭若江买了辆二手电三轮
为了弥补上一辆车的亏空,他每天拼了命地拉客,一大早出去,凌晨两三点钟才回来

1998年的一天,他半夜两点回家后,疲倦和瞌睡,让他忘了扣门
半夜夫妻俩听到响动,起床去看时,车已被小偷开出很远
两人腿短,追是追不上了,眼睁睁看着第二辆车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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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还在继续讲诉,谭若江拿过妻子手中的蒲扇
在旁边默默地给她扇风

拉车这些年,谭若江的车被偷过三次,没一次被找回来过
谈到以前的艰辛,孙海琼脸上没有一点难过的表情
她常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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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说话时,谭若江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很少插话
中午11点,他准备出门拉客了

临走前,把自己瓶里的凉开水,灌满了妻子的水瓶
匡匡 2013-8-21 06:39 进行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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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13:53
孙海琼的五次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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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运气好,在家门口捡到了几个客人,前往荷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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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紧跟着也出门了,去附近的丧葬用品店进货
这些年孙海琼一直没歇过
坐完月子,她就背着女孩继续摆地摊

一个小小的人,背着另一个更小的人,行走在成都的街头

女儿上学后,家里开销更大了,但孙海琼的时间也多了
她开始第三次创业:豆腐堰租了间十来平的小屋卖干杂
屋子一半是货物,一半是床,白天开店,晚上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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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铺面被房东收回

她又前后在五块石、红光镇、双水村开过这样的小店
生意最好的一家店,是她在双水村开的干杂店
这也是她开的最后一家店

“日子刚有了点起色,一次意外就把本都搭进去了”
孙海琼说,2003年,非典来了

丈夫歇业在家,有人告诉他,吃鱼胆可以防非典病毒
谭若江信以为真,吃过鱼胆后,他没有患上非典
却因为食物过敏送进了医院,差点送了命

做过几次血液透析,谭若江活转过来
这次治疗,花了一万多元,几年的店算是白开了

2004年,双水村拆迁,孙海琼被迫关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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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女儿上小学六年级了,孙海琼盘算着第四次创业:

让老公停了拉三轮的生意两人在双水村的一处建筑工地旁开起了民工餐厅

孙海琼洗菜、切菜,谭若江炒菜做饭
一年下来,两人有了一万多元的结余

一年后,建筑工地完工,工人撤离,饭店关门
谭若江又开始了拉车的老本行,孙海琼则到处找工作,四处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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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在货物堆里挑出纸钱、金箔、香蜡堆放在路边

孙海琼最后一次创业是在2009年
她在另外一处建筑工地旁开茶馆,干了一年,挣了一万多
一年后,也是因为工地完工,茶馆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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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孙海琼醒来后发现,左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眼睛
她试着睁开左眼,但眼皮像失去了控制一般

谭若江载她去医院检查后
结果远比她想的严重:重症肌无力、胸腺癌、中度贫血
医生告诉她,她必须动一场大手术,手术费用大约要4至7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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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回家了,他把车停在屋里,出门去找妻子


2011年10月,手术后的孙海琼,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一天一夜
谭若江也在门口等了一天一夜

他许多次跳起来,趴在监护室门口的玻璃窗上,试图透过门帘,看看妻子的模样
妻子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后,谭若江扑了上去,看到她睁开眼睛,他高兴地说
“你的眼睛好了!”

孙海琼在普通病房又住了一个星期,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大笑了
一笑起来,胸口的伤口就扯得生疼

“为什么想笑呢”
“从鬼门关里又回来了,心里自然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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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的三轮车停在了出租房的楼梯拐角处
每次用车,都是谭若江把它搬下来


麻烦是麻烦,但总比停在外面被偷掉要好
前几次谭若江的三轮车的被盗经历,让两口子记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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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谭若江到来之前,我和孙海琼又聊起了当年他们的恋爱故事
孙海琼说,年轻时的谭若江是个勤快又本分的人


在外演出,他常帮团里的演员打水、打饭、打扫卫生,对孙海琼尤其殷勤
歌舞团常年在外巡回演出,常遇到堵车堵一天的时候

没东西吃时,谭若江走上几公里,也要给孙海琼买一些吃食回来
“这些年,幸亏有他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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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小矮人演员在黄鹤楼游玩,大家纷纷合影留念
谭若江和孙海琼是两个单身,演员们开玩笑,其实你俩挺般配,一起照一张吧

两人半推半就,在大家的哄笑中,留下了第一张合影
这就是两人恋爱的开始
快门闪过,把这一对小矮人定格在未来的岁月中

我们聊天时,谭若江来到妻子身边,把她赶去一边休息,接手了选货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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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有朋友约孙海琼,去了乐山的一处工地开茶馆
孙海琼心动了,女儿在双流读职高,一年学费一万多元
新学年马上开始了,学费还没凑齐

老谭替她回绝了,他说,孙海琼做过手术,干不了累活,她在外面,他不放心
他说,你少操点心,我能把这个家养活

这句话他说得很没有底气
拉三轮车这生意,一天就几十元收入,运气不好时,一天不开张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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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物收拾妥当,孙海琼去隔壁菜市场买菜
谭若江推着三轮车往回走
错过了鬼节,这车货就只能等春节才卖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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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15:52
“地铁站,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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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孙海琼买菜回来了
一把空心菜、一口袋鸡蛋、一斤鸡肉、半斤肉馅
她说,我们中午将就吃一些
不过根据昨晚的伙食判断,我猜,这是待客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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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孙海琼先检查蜂窝煤炉
天气热,谭若江出门,她都要给他烧一壶开水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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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捡了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到街对面的垃圾堆里扒拉出一段树枝
他要给载着香蜡纸钱的三轮车装一根支架,用来挂锡箔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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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干活,谭若江和我聊起了他的女儿
女儿每个星期回家拿一次生活费,每次一百元
暑假补课,她有两个星期不能回家,他又多给了一些

女儿上初中时不怎么乖,常把生活费省下来,
偷偷摸摸到小网吧上网,为此挨过谭若江不少打
上职高后,女儿好像突然变得懂事了,不爱上网,不爱出门,喜欢在家里陪爸妈
周末傍晚,
一家人会去附近的沙河边散步乘凉,说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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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在隔壁干活时,孙海琼给他的水壶灌满了凉开水,放在三轮车座椅下面
孙海琼怕谭若江在外面太累、中暑

她常给老公说,钱多钱少无所谓,日子能过得起走就行

孙海琼年轻时在歌舞团,唱歌跳舞都有一套,民声是她最拿手的
她现在也常到广场看别人跳坝坝舞,不过从来不参加
她说,短手短脚,跳着难看,会惹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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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给车换好电瓶后,又准备出发了
中午11点半到下午1点半,是交警们午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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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不久,他在十字路口见到了正准备过街的一家人

他盯着他们的动作和表情
太阳晒得地皮发烫,一家人脸上,汗水和焦急混杂着流了下来
谭若江遥遥地喊了一声“地铁站,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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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行业干得久了,似乎都能养成职业的敏感和直觉
就像谭若江,能从行人的表情和动作上,判断出他们想去的地方
我早上一进办公室大门,从我头儿脸上,能看出我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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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铁站下客后,谭若江把车停在了车流最后面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先来后到,一直排到地铁站入口
大家都遵守这个规矩,最前面的车出来,后面的车依次往里挪动

这条路就像一条河流,两边站满垂钓的人,等待鱼儿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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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谭若江的车终于排到了三轮车排行榜的第一名
这意味着他拉到客人的几率,要比后面的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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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进站了,鱼儿们从出站口涌了出来
这引起了三轮车长队的一阵喧哗
排前面的,自然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地位,热情招呼
排后面的,也是蠢蠢欲动,想逆袭成功后来居上
刚才井然的秩序,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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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人群散去,道路两边又只剩下了两排三轮车,大家隔岸相望
表情落寞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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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的运气不算太差,一位走在最后的中年男人,从他身边路过
他回头看了看谭若江,谭若江问,走吗?
他点了点头,折转回来,钻进了车里,他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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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送完客人回来,三路车长队已经排到了隔壁街
他估算了一下,等到交警上班,自己也不一定能排到前面去
看来中午是没有生意了,他带着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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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17:48
孙海琼和她的小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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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的围墙后面,是一个倾倒建渣的垃圾场
建渣快漫过围墙的边沿

孙海琼把其中一角开辟成了菜园,种上了红薯、小白菜和小葱
“每天都来看一下,昨天长了多少,今天又长了多少,看到它们长高了,心里就高兴”
孙海琼说,除了种菜,她还喜欢听老公讲外面的见闻,一天遇到的各种稀奇事
“我求女儿教我上网,可惜她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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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的爱好很多,她喜欢看报纸,开干杂店时,她订了一份成都商报

国际大事、社会新闻和明星绯闻是她最感兴趣的内容

她也爱看电视的情感类节目,常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见到她的一个小矮人女同学也上了电视
“明明人家婆媳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演出来就成了婆婆把她赶出家门,无家可归了呢”


我说,那是编导要求的,起一个煽情效果
她说,你别学他们,不然以后我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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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菜园回来,孙海琼开始给丈夫准备午饭
谭若江每天三顿饭都在家里吃,在家里吃饭,是一件高兴的事

他给我讲了一些年轻时在外演出的故事
那时常遇到观众起哄,有的人把酒瓶和砖块扔上了舞台
“我们要看裸的!”观众喊,“我们要退票!”

有时在路上走一天吃不上一口饭,没住处时露宿街边,被团长克扣工资,被人欺负…
他说,“那时想,有一个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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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擦掉身上的汗,接过妻子手上的铲子,开始炒菜
他告诉我,他和孙海琼结婚以来,也没少吵架
引发争吵最多的,就是俩人之间“谁更能干”这个话题

他用广西味的川普说,她很要强,我也要强,她说她最厉害,我说我更厉害
于是,就这样吵起来了


我问,那吵到最后的结果呢
他说,当然是她更厉害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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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炒菜的时候,孙海琼给他打下手,剥蒜,递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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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买的肉馅,孙海琼用它来煮丸子汤
谭若江在后面举着小盆,肉馅从孙海琼短小的指头间滑出来,滚进锅里
十几分钟后,我在餐桌上见到了它,与其说是一碗丸子
不如说是一碗碎肉汤

我说,似乎淀粉少了点
谭若江说,是的,我给她说过的
他抬起眼皮偷偷看了孙海琼一眼,没敢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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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我又想起了范立交代我的事

我问孙海琼,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提出来,我尽量帮你
她说,我们过得挺好的,没啥需要帮忙的

我说,听范立说,你做手术还欠了几万块钱的外债?
她说,没事,都是给亲姊妹借的,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我说,那女儿的学费呢,马上就开学了
她说,学费也没什么问题,我们自己会想办法,老师说了,一学年的交不上,可以按学期来交
孙海琼接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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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学费,我们又把话题扯到了她的女儿身上
孙海琼说,你看到我额头上的皱纹没有,我说,看到了
她说,以前是没有的,我女儿说,我就是因为喜欢笑,把皱纹都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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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20:00
城管下班,我去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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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我犯起困来,我有睡午觉的习惯

每天中午不睡上一会儿,就会切换到梦游状态

我停下笔,告诉孙海琼,我想睡会儿午觉
她把女儿的床上的东西腾开,我躺在上面,蜷着脚,很快睡着了

我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一个小时后,孙海琼告诉我,她该出门去摆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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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的背后,同住一个院子的小贩们也纷纷骑着三轮车出门了
他们选择这个时间出门,因为城管该下班了

粗略一算,写了二十来期成都力量,我已经黑过城管好几次了
从卖饼的潘大爷,到卖书的张艳华,到现在卖香蜡纸钱的孙海琼

我知道城管也有难处,他们都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我黑出了习惯,收不了手了

总之,我以后要失业了,在路边摆摊的话,无疑是件很危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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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骑着三轮车,慢慢走在孙海琼旁边,为她保驾护航
夫妻俩一左一右,齐头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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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个下坡前,谭若江提高速度

冲到了坡下,停好三轮车后,他快步又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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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抢过车把,捏住刹车,缓缓地往坡下走
孙海琼跟在后面,拖住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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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跟在孙海琼后面,悄悄把脚放在她的三轮车上,推着车前进
孙海琼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回过头来凶了他一下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推得动!”


谭若江讷讷地笑了,收回脚,说,“我没帮你”
孙海琼回过头去,他又把脚搭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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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摆摊的街口时,孙海琼把车停了下来
谭若江骑着车过去了,他先去看看有没有城管,没有的话,就回来通知孙海琼
趁着这个时间,孙海琼擦了把汗,歇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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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谭若江回来,城管已经来到了孙海琼停车的这条街道
城管用脚支住车,停在了一个水果摊前,没有喊话,也没有赶人

在城管的注视下,摊主不慌不忙地给顾客挑了个西瓜,上称,装袋,收钱,找钱
忙完这一切后,推着水果车离开了这里
我喜欢成都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多数有一副慢性子和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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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若江悄悄把车推到了路边
城管骑着车回来时,扭头看了谭若江夫妇一眼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在这里摆摊哈
没有停车,去了街道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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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今天下班迟,我们再等一下”孙海琼说
我们就站在街边,看着橘黄色的夕阳,一点一点沉到对面大楼后面去了

我们没有说话,她在等时间,我在想老颜
老颜就快回成都了,写完这一期栏目,我就可以见到她了
为什么突然会感觉有些紧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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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金元宝出自孙海琼之手,她在丧葬用品店打短工,这样的元宝糊一套两毛钱
手快的话,一天能糊三四百套

说到城管,她说
“到处摆摊肯定是不对的,堵得路都过不了,城管该管,我理解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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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聊了会天,孙海琼把车推到平时摆摊的街口时
发现口岸都被占了

她觉得很奇怪
“咋回事呢,刚刚也没见他们路过啊,咋一下子都出来了?”
她在街对面找到一块空地,算是把摊摆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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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掉了摆摊的口岸,孙海琼还是这样开心,我有些不可思议
我说,你就一点都没觉得不高兴吗

她说,我小时候很要强,有人骂我、给我取外号,我一定会当面骂回去,不然就不开心;

我在家干农活干不过别人,心里就很焦躁,恨为什么兄弟姐妹都正常,就自己手短腿也短;

我去歌舞团,没赚到钱,卖水果赔了,卖小百货赔了,开店遇拆迁了
开饭店、茶馆也关门了,连老谭莫名其妙吃个鱼胆,都能赔我们一万多块钱

现在我想通了,日子就是这样,
有啥困难,你也要扛着
不管怎样,开心不开心都是一天,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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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高峰来了,孙海琼旁边的水果摊、蔬菜摊生意好得不行
唯独她的摊子,一个多小时后还是没有开张
看来缅怀和纪念,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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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琼把摊子移到了更偏僻的路边
她怕吵,旁边两个摊子的高音喇叭吵得她有些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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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21:31
女儿安稳了,我们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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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以后,谭若江从地铁站回来,准备接孙海琼回家吃饭
她的生意还是没有开张
她说,估计晚上生意会好一点

她还要等一会儿,让老谭和我先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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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谭若江把中午的剩菜热上
算起来他离家已经二十多年了,2002年他曾带着孙海琼和女儿回去过一次
家里和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山还是那座石头山,玉米还是一年一熟

只是父母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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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起吃饭,谭若江吃了一碗米饭,没怎么吃菜
我也没好意思多吃
吃过饭,他把菜挑起来,放进饭盒,给孙海琼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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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午我们等待城管下班的那条街道上,谭若江遇到了妻子
孙海琼说,我们离开这段时间里,她做成了三笔生意,卖了几十块钱

在准备告别前,我再次告诉她,如果你看病、女儿上学缺钱,你可以给我讲
能帮忙的地方,我会尽量帮你的
孙海琼笑着说,没什么大问题,她自己会想办法

谭若江在旁边,欲言又止
送我去车站的路上,他说,如果可以,他想给妻子找一份制作手工艺品的工作
“她身体不好,干不了体力活,我不想看到她在外面奔波”
他请我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孙海琼,怕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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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未来的打算,孙海琼说,女儿毕业找到工作,能够自食其力后,她计划和老公一起回金堂老家
城乡改造,给她分到了一个小套二的毛坯房
“也算是落叶归根,以后种点粮食,种点菜,一家人也能过得起走”

如果女儿职高毕业后,继续考大学的话,她和老谭还将继续留在成都,挣钱供女儿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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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送到地铁站后,谭若江和我挥手告别,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他
他说,如果他有空的话,会给我打电话
不过现在,他得回去接妻子回家了

送走谭若江后,我低落的情绪有一些好转,我没帮到他们什么,反而是他们帮助了我


行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昏黄的路灯下,两边拉客的三轮车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又想起06年,和阿标一起行走在成都街头的那个晚上

相似的情景,总让人念起那些相似的旧时光

感谢阅读,我们第二十三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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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莎 + 1 平稳温和的心态,我看到的都是正能量!.
╰☆让梦冬眠 + 1 做人呢,最要紧是开心
雨心之吾 + 1 祝福~
27589423 + 1 做人呢,最要紧是开心
聖心殿下 + 1 一有比较,即生烦恼
左爾 + 1 发帖辛苦,加分鼓励
皮影 + 1 发帖辛苦,加分鼓励
905150651 + 1 发帖辛苦,加分鼓励
多多332395051 + 1 喜欢!这个可以有
子歌 + 1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许知足了才会常乐.
鎭鈊乄愛妳 + 1 生活嘛,穷也过,富也过,只要两口子过得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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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匡 2013-8-21 06:23 进行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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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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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心殿下 + 1 做人呢,最要紧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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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匡 2013-11-14 17:42 进行了修改
匡匡 2013-10-30 03:23 进行了修改
匡匡 2013-10-16 03:48 进行了修改
匡匡 2013-9-4 05:36 进行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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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17 12:21:59
还是留一个小彩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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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莎 + 1 楼主V5!!!
聖心殿下 + 1 其实我一直想说你的文字有一种淳朴的骚情。.
一把竹剑走江湖 + 1 老颜回来了吗
靥蘼殇 + 1 想看看你的老颜
世界第一吃货 + 1 匡匡你和老颜在一起会幸福的.
{夶臉貓ヽ + 1 黑眼圈说匡胖不浪漫, 哪有!小彩蛋最后一.
杰先生、 + 1 朴实、哈哈哈
束之高阁 + 1 匡哥 你和老颜会幸福的
Ms.L + 1 {:5_223:}匡匡你和老颜在一起会幸福的..
清醒. + 1 果然。好像冥冥之中知道这是最后一期一样。.
沐沐的鱼 + 1 {:5_223:}匡匡你和老颜在一起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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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16:3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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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17:02:06
平凡人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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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17:15:09
支持匡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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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17:2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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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17:30:56
111sdad 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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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17:57:54
老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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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18:14:30
坚强的一对恩爱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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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19:56:43
{:soso_e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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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 发表于 2013-8-20 21:3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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